大卫·休谟(David Hume)并不是你想象中那个在讲台上抑扬顿挫、用精确逻辑推导来证明“上帝存有”的哲学家。他更像是一个在深夜酒馆里喝多了话,一边拍着桌子一边发泄观点的苏格兰老兄。你挺难在伦敦的街道、牛津的草坪要么巴黎的街道上,找到一位穿着考究、拿着放大镜正在显微镜下观察人类心灵结构的休谟。他的一生大局部工夫都在苏格兰的拉格比庄园度过,那里是苏格兰民族主义者的摇篮,也是他思想成型的地方。他的故事,实际上就形成在一个充满争议、充满了酒气、法庭和牧羊人之间的小圈子里。 说到休谟,大量教科书第一眼看去,脑海里浮现的往往是他在《人类理解研究》里那堆密密麻麻的表格,还有那句振聋发聩的“因果律只是心理习惯”。

这忒枯燥了,对吧?休谟是个反叛者,他敢质疑柏拉图那种高高在上的“理念世界”,敢质疑康德那个被奉为神明的上帝概念。他说,别指望书本能给你全世界,人生的真相就像你说的,是“傻子和羊羔”聊出来的。

要是你去拉格比庄园的图书馆找一本关于因果关系的书,你会发现那里全是休谟的独白。他不需求证明,他只需求让你自己看看。 想象一下,你在自家后院草地上喂羊,羊群里有一只一直和你一起吃草的羊。

后来你拿着刀切断了羊群中间的那块草地,羊群分成了两拨,你看着它们你各自回家,你认定它们会一辈子分开?要是不,那一定是你切断的那块草“没有意思”,要么它们原本就有一种默契,这草只是它们之间的“背景板”。休谟就是那个突然意识到,人类对“缘由”和“结局”的迷恋,实际上就是一种心理上的惯性。我们认定花开是出于忒阳,是出于忒阳害得花开,这种联系忒深了,故此我们就认定了忒阳是花的缘由。可要是忒阳突然消亡了,花还会开吗?不会的。

故此,“因果”这个概念,实际上就像是一种错觉,是我们大脑为了让我们少受罪而自动生成的软件。 这种思索方式让休谟苏格兰显得格外特别。

要是他是那种只会挥鞭子驱赶羊群的牧羊人,那他的思想可能确实就在那个庄园的围栏里打转,一辈子只看到自己的羊。但他不一样。他看到了围栏之外更广阔、更荒诞的世界,比如他著名的“苏格兰民粹主义”运动。在那个年代,苏格兰人认定自己和其他人不一样,他们看重自治,抵制英国议会的过度干预。休谟就是这群人里那个最混蛋、最疯癫的点子王。他写过一本叫《论政治权利的意味着》的书,里面充满了“起码我懂点政治”的自嘲和来气。他试图把政治理论像解剖动物一样,拆解成各种各样的利益、习俗和激情。 他的政治观点简直是把政治像手术刀一样切开。他否定了“国家”作为一个神圣契约的概念,认定国家实际上就是利益的集合,就像一群狗为了争夺骨头而咬在一起。

这听起来是不是忒冷冰冰了?自然,这就是休谟的本色。他不在乎道德的崇高,他只在乎算账。

要是你吃掉一头羊,国家就会给你一点面包。

这种极致的实用主义,在当时可是连伏尔泰这种温和的哲学家都认定有点过分了。

不过,休谟没打算去劝大家“为了国家为了集体”,他只是在说事实:这个世界就是由这种赤裸裸的利益换构成的。 说到数据,休谟的量化思想简直让人眼前一亮。他在《人性论》里曾尝试用统计方式来研究习惯。

比方说,他统计过人类对“忒阳升起”这个习惯的形成过程,发现每一次忒阳升起后,人类都会形成一种“反正赶明儿还会看到它”的心理预期。

这种预期的数量级,跟忒阳本身的光照能量彻底没关系。他试图用概率论这种冷冰冰的工具,来解释热繁华闹的人性。

这种思路在当时绝对是异类,大量人认定他疯了,认定他在用数学去解人性。但后来,当我们看到现代心理学、社会学就连经济学启动大量使用因果推理和回归分析时,才发现当年的休谟实际上是个天才。他早在两百年前就敏锐地发现了,人类的许多“信念”和“习惯”,本质上都是概率分布的产物。 有时候,你会认定休谟是个怪人,就连有点怪诞。他喜爱用“主观主义”这个词,仿佛只要把“客观”抛开,世界就只剩下我们自己的主观感觉了。

这听起来有点虚无主义,就连有点让人想冷笑。但当你仔细想想,休谟实际上是在提醒我们:别被那些高高在上的教条吓坏了。别当作世界的本质是某种完美的、永恒的真理,别当作因果律是宇宙运行的铁律。世界啊,世界就是混乱的,就是充满偶然性的。 不过,这种混乱并没有让休谟变得一无是处,反而让他变得无比精彩。他晚年别看身体不好,但他写下的那些东西,竟然能影响整整下一代人的思想。康德、黑格尔,就连现代的大多数“理性论者”,他们的大量基础都建立在了休谟的肩膀上。就像你坐在沙发上看电视,电视画面是动的,声音是响的,但你可能根本不知道,屏幕背后的那个信号传输系统,早在几十年前已经被某个在苏格兰草地里喝醉的老头给彻底重构了。 故此,回过头再看大卫·休谟,他或许不是一个完美的圣人,更不是一个标准的教科书偶像。他是个苏格兰的酿酒师,也是个焦虑的政治家,还是对因果律感到质疑的信徒。他的一生都在不断地破碎那些看似坚固的表象,然后试图在裂痕中寻找新的意义。他的理念和那些关于人类理解的深刻洞察,就像是一杯放久了的酒,起初可能闻起来有点怪,就连有点令人不安,但只要等工夫充足长,那股子醇厚的味道就会溢出来,让你认定,原来这世间还有如此丰富的可能性。 你要知道,历史不是由那些拥有宏大哲学体系的伟人写出来的,而是由像休谟这样在街头巷尾、在酒肆茶寮里留下碎屑的人累积出来的。他就像是一群在草地上闲聊的羊,别看你看不到它们,但它们散发的羊草味,却构成了整片草地的香气。休谟的存有,本身就是对那本枯燥教科书最有力的反驳——出于真的世界,远比任何一本试图框住它的书要生动、要复杂,要可爱得多。